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基于复合语料库的分析

李华勇

(四川文理学院 外国语学院,四川 达州 635000)

摘 要本研究基于复合语料库的分析,考察了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特征及其成因。研究发现:1)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与原创汉语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存在显著性差异;2)汉译口语与原创汉语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力度存在差异;3)源语渗透效应、异常搭配与译者调和是产生汉译口语中“被”字句使用频次和语义韵特征的主要原因。这些发现有助于深化对汉译口语特征的认识,丰富英汉口译的研究视角。

关键词语料库;汉译口语;语义韵;“被”字句

一、引言

语料库翻译学是描写性译学研究的一种新范式。随着语料库翻译学研究的不断深化和拓展,作为“第三语码”之一的汉译语言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其语言特征逐渐被揭示。总体上,基于语料库的汉译语言特征研究逐步从聚焦词汇和句子层面(如王克非 2003;秦洪武、王克非 2004;胡显耀 2006;黄立波 2007;Wang & Qin 2010)扩展到了聚焦语义和语用层面(朱一凡、胡开宝 2014;郭鸿杰、周芹芹 2019;高歌、卫乃兴 2019)。

语义韵(semantic prosody)是语料库语言学极具价值的发现之一,是语料库语言学问世后最具创新意义的发现(卫乃兴 2011a)。Louw(1993)首次正式提出语义韵这一术语。20 多年来,在语料库技术的推动下,学界对语义韵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逐渐经历了从“语义传染说”“内涵意义说”至“功能说”的演化(卫乃兴 2011a)。语义传染说以Louw 为代表,认为节点词会被“感染”和“转移”某种语义特征(Louw 1993;Stubbs 1995: 50)。内涵意义说以Partington 为代表,认为内涵意义与语义韵是同义关系或者语义韵部分等同于词的内涵义(Hunston 2002;Partington 2004)。功能说以Sinclair 为代表,认为语义韵是将功能与交际目的联系在一起的功能选择(Sinclair 1996,2004;Stubbs 2001,2009;Tognini-Bonelli 2002;Hunston 2002,2007)。根据Sinclair(1996)的观点,扩展意义单位具有5 个构成成分,即节点词、语义韵、搭配、语义趋向和类联接。其中,节点词和语义韵是必要成分,搭配、语义趋向和类联接是可选成分。搭配揭示了节点词和搭配词的共选,类联接揭示了词与语法的共选,语义韵揭示了词或语法与功能的共选,指向说话者的交际目的。可见,语义韵揭示了词汇特定意义和特定功能的实现方式,它既是意义的又是功能的:在语义层面,它揭示了语境中弥漫的语义氛围和词语选择的语义趋向;在功能层面,它揭示了说话者的交际意图和态度,将处于文本深层的潜在意义发掘了出来。语义韵管控交际中的词语选择,将形式、意义和功能连为一体(卫乃兴 2011a),它是观察不同语言、不同语域或不同语言变体之间词语意义实现方式和功能差异的新窗口,是推进和开拓语言研究前沿的新视角。从文本类型来说,20 多年来的语义韵研究历史表明,语义韵研究经历了由英语单语到双(多)语再到翻译语言的演进过程。语义韵位于语义和语用这一连续统的偏语用端,兼具语义和语用特性,是研究翻译语言语义和语用特征的较好切入口。

“被”字句是指带被动标记词“被”的被动句,也是现代汉语口语和书面语中最为常见的被动式。近年来,国内学者通过语料库技术研究汉译语言中“被”字句的语义韵,发现在汉译语言不同语域中,“被”字句的使用频率及其具体语义韵存在差异(如胡显耀、曾佳 2010;郭鸿杰、韩红 2012;朱一凡、胡开宝 2014;王克非、刘鼎甲 2018;郭鸿杰、周芹芹 2019;朱一凡、李鑫 2019)。然而,目前汉译语言中“被”字句的语义韵研究也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大多研究聚焦汉译文学语言、汉译新闻语言等,而对汉译口语未曾涉及;现有研究对语义韵的分类比较粗略和主观,多数研究对“被”字句的语义韵进行分类时,并没有对分类的标准进行界定,如“被”的语义色彩究竟是对句子的受事主语还是对说话者而言没有明确(朱一凡、胡开宝 2014),且没有对语义韵力度(prosodic strength)进行具体的量化。鉴于此,本研究采用复合语料库的方法对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进行分析,旨在深化对汉译口语特征的认识。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

本研究拟回答以下问题:

1)相较于原创汉语口语,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是否存在显著性差异?

2)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与原创汉语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是否存在差异?

3)产生这些差异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二)研究对象和工作定义

本研究以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为研究对象。汉译口语指根据英语即兴演讲、采访或日常口头交流的音视频转写文本译成的汉语文本。它属于汉译语言的一个子类,不同于汉译文学、汉译新闻等汉译语言子类,其源语是英语口语而非书面语。汉译口语是译者理解、解读、翻译的结果,因此对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语义韵进行判定时,依据的是译者视角。语义韵是节点词、语义趋向与共现语境通过语义融合构筑的态度意义。本文采用Wei & Li(2014: 105)提出的语义韵力度计算公式计算“被”字句的语义韵力度,即积极语义韵力度=Fpos/Fn×100%,消极语义韵力度=Fneg/Fn×100%,其中,Fpos 和Fneg分别指节点词与搭配词构筑积极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的频次,Fn 指节点词出现的总频次。

(三)语料库和方法

本研究用到4 个语料库,即TED 英汉平行演讲语料库参见http://corpus.bfsu.edu.cn/info/1070/1556.htm。(简称为TED-parallel)、汉译口语语料库(简称为TED-cn)、原创英语口语语料库(简称为COCA-spoken)和原创汉语口语语料库(简称为MLC-spoken)。其中,TED-parallel 所收文本源自TED.com 网站演讲视频的英语转写及相应汉语翻译,库容为6,187,849 字词。TED-cn 是TED-parallel 的汉语翻译子库,库容为3,708,472 字。COCA-spoken是美国当代英语语料库(COCA)的口语子库,所收文本源自广播、电视节目的英语转写,库容为127,396,932 词。MLC-spoken 是中国传媒大学有声媒体文本语料库(MLC)的子库,所收文本源自广播、电视节目的汉语转写。使用者可以按照检索需求对COCA 和MLC 这两个语料库设定检索范围,得到研究所需的相关语料。本研究将MLC 的检索范围限定在中央电视台大众多人对话节目和中央电视台的综合社会节目,得到3,585,315 字,即MLC-spoken 的库容。

本研究采用平行语料库和可比语料库相结合的复合法,来交叉验证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语义韵特征及其成因。研究翻译语言时可以采用双语平行语料库的方法来探索源语与译语之间的对应关系(Xiao & McEnery 2005),也可以采用可比语料库的方法来比较译入语母语和译语的特征(Baker 1993,2007;Laviosa 1998;Kenny 2000),但将平行语料库和可比语料库相结合用于汉译语言特征的研究目前尚不多见。平行语料库含有源语和译语文本,且是句级或段级对齐,能够清晰地观察到被比单位或对象,这是其优势,但是其中的译语难免受到对应源语的影响,其显示的语言特征不完全符合自然语言使用实际情况(Xiao et al. 2010),相关特征需要来自可比语料库的证据进一步验证。可比语料库由两种不同的语言文本构成,其文本具有原创性,能体现自然语言的原创性和真实性特征(卫乃兴 2011b),但是没有建立起双语文本的直接连通关系,自然也就无法观察翻译语言相关结构或单位的对应情况,更无法捕获相关翻译语言特征产生的微观原因,这就需要来自平行语料库的证据。汉译语言是原创英语、原创汉语和译者互动的结果,其语言特征受到英语、汉语和译者的影响是不言自明的。因此,汉译语言的语言特征需要来自原创英语和原创汉语的证据,来自单一语言的证据不足以全面揭示汉译语言的语言特征,采用平行语料库和可比语料库相结合的复合法进行研究是较好的选择。本研究既构建了英语源语、汉语译语和汉语原语可比语料库,又构建了英汉双语平行语料库,可以获得来自宏观层面的语际(汉语和英语)的证据,从而比较全面地回答本文的研究问题。

(四)研究步骤

本研究的操作步骤如下:

1)使用BFSU ParaConc 1.0 beta 检索TED-cn 和MLC-spoken 中的“被”字句,对检索结果进行去噪处理,然后统计使用频次并进行频次标准化处理,最后使用卡方检验分析显著性差异情况。

2)使用Gooseeker 分词和分类检索平台参见http://www.gooseeker.com/res/softdetail_13.html。对TED-cn 的语料进行分词处理,将分词后的语料转换成UTF-8 编码格式的txt 文件,使用AntConc 3.3.5w 检索“被”字右跨距4 字内、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视作强搭配词(梁茂成等2013)。,并分析其构筑的语义韵情况。

3)检索MLC-spoken 中“被”字右跨距4 字内、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并分析其构筑的语义韵情况。

4)统计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的使用频次,并分析其搭配词构筑的语义韵情况。

5)使用BFSU ParaConc 1.0 beta 在TED-parallel 中提取“被”字句索引行100 条,寻找“被”字与其搭配词的异常搭配并对其进行解读分析。

三、结果与分析

(一)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

表1表中括号内的数据是原始频次对应的每百万词的标准化频次,表2—4 同理。文中使用频次均指标准化频次。展示了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

表1 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

TED-cn MLC-spoken库容 3,708,472 3,585,315频次 5829(1571.81) 4221(1177.30)

由表1 可知,“被”字句在TED-cn 中的使用频次为1571.81,而在MLC-spoken 中为1177.30。卡方检验结果显示,“被”字句在TED-cn 中的使用频次与其在MLC-spoken 中的使用频次存在显著性差异(χ2=205.99,p=0.000<0.05)。这说明“被”字句在汉译口语中的使用频次显著高于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的使用频次。

(二)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句的语义韵

表2 呈现了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右跨距4 字内、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的频次及语义韵力度。

表2 TED-cn 和MLC-spoken 中“被”字的搭配词使用频次及语义韵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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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表2,在TED-cn 中,“被”字右跨距4 字内、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有15 个;而在同样条件下,MLC-spoken 中“被”字的搭配词只有10 个,且“被”字搭配词的使用频次均低于其在TED-cn 中的使用频次。由此可知,TED-cn 中“被”字的搭配词类符(type)数量要高于MLC-spoken 中“被”字的搭配词类符数量。这进一步印证了戴光荣(2013b)的研究结论,即汉语译语中节点词的搭配范围比汉语母语中相同节点词的搭配范围要广。此外,这说明在翻译过程中,词汇层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繁化”,这与传统翻译语言特征观所认为的翻译共性中的“简化”特征相反。

表2 显示,在TED-cn 中,“被”字与搭配词构筑积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4.78%,构筑消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81.34%;而在MLC-spoken 中,“被”字与搭配词构筑积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2.00%,构筑消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71.00%。可见,汉译口语中“被”字句构筑的积极语义韵力度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均大于原创汉语口语。

(三)原因分析

上述对表1 和表2 的分析表明,相较于原创汉语口语而言,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搭配词范围、语义韵力度均存在差异。笔者认为,产生这些差异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源语渗透效应,二是异常搭配与译者调和。

1.源语渗透效应

源语渗透效应是指在翻译或语言接触中,译语受到源语的影响而在词汇、句法或语用层面呈现出源语的某些特征的现象(李华勇 2019)。Newmark(1991)和Toury(1995)较早开始关注翻译中的源语渗透现象,认为在翻译过程中存在语言干涉。Teich(2003)指出,源语渗透效应表现为把一种语言译为另一种语言时,存在以源语为导向的趋势。戴光荣(2013a,2013b)发现在英汉翻译时,汉语译文在词汇和句法层面均存在源语渗透效应。

表1 显示,“被”字句在汉译口语中的使用频次高于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的使用频次。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英语源语渗透效应的影响。通过检索可以发现,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 的使用频次分别为5929.03 和272.62, 见表3。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的总使用频次约为MLC-spoken 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1177.30)的5.27 倍,而TED-cn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1571.81)约为其在MLC-spoken 中的使用频次(1177.30)的1.34 倍。据此,笔者认为,这是在英汉翻译过程中,英语源语的被动结构向汉语译语渗透的结果,因此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使用频次高于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的使用频次。

表3 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的使用频次

被动结构 [be-passive] [get-passive]频次 755,340(5929.03) 34,731(272.62)

表2 显示,“被”字在汉译口语中右跨距4 字内、互信息值大于3 的搭配词范围比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更广。汉译口语中“被”字的搭配词趋于多样化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源语渗透效应引起的。表4表中大写的为[be-passive]的搭配词,小写的为[get-passive]的搭配词。列举了COCA-spoken 中互信息值大于3 时,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在相同跨距内的搭配词,共计24 个。这些强搭配词在英语口语的汉译过程中,在很大程度上会对汉译文本的搭配词选择产生影响,进而不同程度地渗透到汉译口语中,造成相同节点词的搭配词在汉译口语中比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范围更广、类型更多。

表4 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的搭配词使用频次及语义韵力度

搭配词 频次 积极力度 消极力度 搭配词 频次 积极力度 消极力度CALLED 4851(38.08) 13.01% 79.98% KNOWN 1663(13.05) 11.00% 76.01%MADE 4236(33.25) 14.99% 78.00% ALLOWED 1652(12.97) 9.99% 80.99%TOLD 2903(22.79) 8.99% 80.99% HELP 1650(12.95) 14.00% 76.97%TAKEN 2808(22.04) 15.99% 77.99% SAVED 1010(7.93) 22.08% 56.04%USED 2800(21.98) 13.00% 74.00% QUESTIONED 867(6.81) 8.07% 82.12%KILLED 2414(18.95) 0.99% 95.98% DESTROYED 560(4.40) 5.00% 91.07%GIVEN 1994(15.65) 11.99% 78.99% DAMNED 334(2.62) 4.19% 82.93%FOUND 1905(14.95) 7.98% 84.99% married 676(5.31) 15.98% 71.01%PUT 1814(14.24) 14.99% 73.98% caught 381(2.99) 8.92% 86.88%SEEN 1777(13.95) 13.96% 83.96% paid 299(2.35) 14.05% 68.90%BORN 1743(13.68) 16.98% 76.02% fired 99(0.78) 6.06% 84.85%ASKED 1736(13.63) 7.03% 82.95% called 79(0.62) 11.39% 73.42%

此外,不仅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的搭配词会渗透到汉译语言中,其与节点词构筑的语义韵也会或多或少地渗透到汉译语言中。由表4 数据可得,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be-passive]和[get-passive]构筑积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11.28%,构筑消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为79.13%。COCA-spoken 中被动结构构筑消极语义韵力度的平均值与TED-cn 中较为相似,而与MLC-spoken 中相差较大。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英语源语中被动结构构筑的消极语义韵向汉译语言进行渗透,使得汉译口语中“被”字句的消极语义韵力度向英语源语靠拢。

综上可见,造成汉译口语文本中“被”字句使用频次和语义韵力度差异性特征的原因之一是英语源语渗透效应。在英汉翻译过程中,英语源语不仅在词汇和语法层面存在不同程度的源语渗透效应,而且在更为抽象和深层的语义语用层面同样存在源语渗透效应。这一发现有助于深化英汉口译的相关研究。

2.异常搭配与译者调和

源语和目标语对应词不是一一对应关系,而是一对多、多对一或多对多的复杂交叉关系。译者需要在特定时间内在这种复杂的词语对应关系中进行选择,因此翻译语言中不可避免地存在大量的异常搭配。这一情况在“亲属关系”较为疏远的英汉两种语言的口译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一方面,不完全符合目标语常规要求的异常搭配是译者在翻译活动中创造性劳动的体现之一;另一方面,翻译过程中产生的异常搭配会引起节点词与搭配词构筑的语义韵及其力度的变化。

为了更直观地阐述汉译口语中“被”字与其搭配词的异常搭配,我们在TED-parallel 中检索了“被”字的异常搭配这些搭配无法在国家语委现代汉语语料库中检索到,故本研究将其归为异常搭配。,部分异常搭配的源语与译语索引行对照例举如下:

(1)s:...The appliance’s safe operating parameters are embedded into its plug. If too much current is flowing, the intelligent turns itself off...t:……一个智能的网络,电器的安全操作参数被嵌入它的插头里,如果有太多电流通过智能的插头就自行……

(2)s:...but as this incredibly moving burial ground. JA: The walls are bare by design, so people can fill them with their own...t:……难以置信的移动墓地。吉姆:那些墙被设计成光秃秃的,这样人们可以在上面写上他们自己的悼……

(3)s:...something which can not be repeated, cannot be simulated in any other sphere, and there of course is the space that we need...t:……也不是装潢,只是希望创造一些不能被重复的,不能在其他地方被模拟的,我们在那里可以呼吸……

(4)s:...which sent the Western world into a hysterical tailspin. And a tremendous amount of money went into the funding of science...t:……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于是大量的资金被投入到教育中以提高孩子们的数学和科学素养,就像许多……

经过观察可以发现,源语(1s)中的主语是“parameters”,它在英语中与“are+embedded into”搭配是自然的,但是,在译语(1t)中,“被+嵌入”这一搭配相对汉语来说不太自然,属于异常搭配,因为在原创汉语口语中,一般说“设定参数”或者“参数被设置或设定”。又如,源语(2s)中的“(The walls) are bare by design”在译语(2t)中被译成了汉语“(墙)被设计成光秃秃的”,“被+设计”这一搭配相对汉语来说不太自然,属于异常搭配,因为将其译为“(墙)设计成光秃秃的”更符合汉语的表达习惯。作为源语(2s)的译者,在翻译时至少面临着选用“被+设计成”还是“设计成”的抉择。单从汉语的角度来看,“设计成”这一表达更适合用在“(墙)设计成光秃秃的”这个汉译句中,但是考虑源语“are bare by design”所在的更大语境及源语作者想要表达的真实态度,译为“被+设计成”或许更为合理,因为源语作者想要为“移动墓地”营造一种积极氛围,而“被+设计成”这一搭配比“设计成”更能体现“(墓碑)墙”是被有目的、有意识地设计成这样的。因此,可以看到,译者创造性地使用了“被+设计成”的搭配来营造积极语义韵氛围,以传递源语作者的真实意图。对译语(3t)和(4t)也可以作出类似的解读,这些异常搭配及其与节点词构筑的语义韵是译者结合源语语境进行选择和调和的结果。

以上分析表明,从宏观来看,翻译活动产生了大量异常搭配;从微观来看,译者可以通过对搭配词的选择来对语义韵进行操控,进而更好地在译文中传递源语作者的真实意图。异常搭配及其引起的更深层面的语义韵的差异使得汉译口语呈现出不同于原创汉语口语的特征。

四、结语

基于复合语料库的分析,本研究发现:1)“被”字句在汉译口语中的使用频次显著高于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的使用频次;2)“被”字句在汉译口语中构筑的积极语义韵力度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分别大于其在原创汉语口语中构筑的积极语义韵力度和消极语义韵力度;3)源语渗透效应、异常搭配与译者调和是产生汉译口语中“被”字句使用频次和语义韵特征的主要原因。

值得提出的是,分析表明,汉译语言所呈现出的一些“翻译腔”特征具有客观性,是译者在翻译过程中进行选择和调和的结果,体现了译者的创造性劳动。此外,研究发现,汉译口语文本中不只具有翻译共性研究中所发现的“简化”特征,在词汇和语义韵层面还存在不同程度的“繁化”,因此从这一角度来看,英汉口译比英汉笔译更为复杂。

汉译口语是汉译语言中的一个独立子类。目前学界关于汉译口语的研究比较欠缺,有关汉译口语词汇、句法、语义和语用等层面的特征有待拓展,相关研究将进一步丰富英汉口译的理论和实践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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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mantic Prosody Study of “bei” Construction in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Analysis Based on Composite Corpora

LI Huayo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Sichuan University of Arts and Science, Dazhou 635000,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composite corpora,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semantic prosody features of “bei”construction in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and the causes. It is found: 1)There is a statistical frequency significance of “bei” construction in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and that in original spoken Chinese;2)There is a difference between the semantic prosody strength of “bei” construction in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and that in original spoken Chinese; 3)The differences of the frequency and the semantic prosody of “bei” construction in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is caused by source language shining through,abnormal collocation in translation and the translator’s control and creation. These findings deepe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features of the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and enrich the theoretic perspectives of English-Chinese interpretation studies.

Key words: corpus; translational spoken Chinese; semantic prosody; “bei” construction

中图分类号H315.9;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2074(2020)05-0082-09

收稿日期2020-05-03

基金项目四川省社科规划项目“基于语料库的翻译体汉语语义韵研究”(SC17WY029)

作者简介李华勇,四川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语料库语言学。邮箱:723166@qq.com。

(责任编辑:徐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