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FL翻译环境理论在汉英多译本对比研究中的应用
——以《孔乙己》的六个英译本为例

杨坚定,裘燕萍

(绍兴文理学院 外国语学院,浙江 绍兴 312000)

摘 要:本文运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翻译环境理论对鲁迅小说《孔乙己》六个英译本中的九个实例进行了翻译对等的比较研究。研究发现,在比较多译本时,我们可以运用翻译环境理论对多译本进行翻译对等的研究。翻译环境的六个语言维度可为翻译研究提供较全面的语言学视角,有利于翻译对等或翻译分歧研究的进一步深入。但是,这种比较必须结合语境进行,只有译文表达和原文语境达到对应时,译文才能与原文达到最大限度的对等。

关键词:翻译环境;多译本;对比;翻译对等

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2074(2019)01-0023-11

收稿日期:2018-09-03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鲁迅小说汉英多译本实证研究”(15YJA740055)

作者简介:杨坚定,绍兴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话语分析、语料库语言学与翻译研究。邮箱:janeyjd@126.com。裘燕萍,绍兴文理学院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话语分析。

一、引言

翻译是一种跨文化的语言交际活动。从语言学的角度看,翻译是将源语言的现实或经验用目的语加以识解。从这个意义上讲,翻译是在原文语境中对另一种语言的使用,好的译文应符合原文的情景语境、社会语境以及文化语境。系统功能语言学创始人韩礼德认为,翻译是意义创造活动,翻译与其他意义创造活动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仅是意义创造,而且是有导向的意义创造(Halliday 1992:15)。这种意义创造活动成功与否,关键在于译文是否忠实再现了原文的语篇意义,是否与原文达到了对等。

翻译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是“信、达、雅”中的“信”,即译文要与原文保持对等。语言学家们希望能通过研究翻译过程揭示翻译的本质,构建翻译对等理论,指导翻译实践,韩礼德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创始人,长期从事语言学研究,同时从语言学的角度研究翻译。2001年,韩礼德着眼于语言自身的参数,从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出发,提出了最有可能相关的三个对等类型向量:层次化(stratification)、纯理功能(metafunction)和级阶(rank)(Halliday 2001:15)。马西森在韩礼德的基础上将向量类型增加到六个:层次化(stratification)、例示化(instantiation)、级阶(rank)、纯理功能(metafunction)、精密化(delicacy)和语轴(axis)。他把这六个语言维度称为翻译环境,并将其用于研究翻译对等(translation equivalence)或翻译分歧(translation shift)(Matthiessen 2001:77-81)。系统功能语言学的语篇分析以小句为基本单位,翻译环境理论用于翻译对比研究时也是以小句为基础。本文尝试运用翻译环境理论对鲁迅小说《孔乙己》的六个英译本进行翻译对等的对比研究,以验证该理论是否适用于多译本的对比研究。

二、翻译环境理论简介

翻译环境理论是马西森在韩礼德三个向量理论的基础上于2001年提出来的。该理论以系统功能语言学为理论基础,提出研究翻译对等的六个语言维度。这六个维度构成了译者的翻译环境。马西森指出,翻译对等和翻译分歧是不同语言间翻译对等的两个极端——从“最大限度的对等”到“最大限度的不对等”(Matthiessen 2001:78)。他认为,原文和译文的翻译坏境相同程度越高,翻译对等度就越高;反之,翻译分歧就越大。

2009年,韩礼德撰文探讨了马西森提出的翻译对等的六个语言维度,并用两个翻译实例加以阐释(Halliday 2009)。韩礼德指出,这六个语言维度对两种或多种语言间的比较很重要,对翻译过程也很有指导作用,因为这些维度是解释翻译对等或翻译分歧的主要参数:

(一)层次化

韩礼德认为,层次化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语言内部的有序组织层次,包括语音、音位、词汇语法和语义四个层次;二是语言外部的语境层次。在各层次中,高一层次的对等比低一层次的对等更有价值,语境层次是层次化中的最高层次。因此,语境层次的对等是翻译最大的对等(Halliday 2009:18)。例如《孔乙己》中“温酒”一词的“温”,在语义层次上,是指给黄酒加热。黄酒是一种具有绍兴特色的用糯米酿制而成的米酒,呈琥珀色,富含二十多种微量元素和氨基酸,适量饮用具有活血养颜的作用。在绍兴当地,人们有冬天喝温酒的习惯。通常人们将黄酒加热到38—45 ℃左右,温度过高,酒精会蒸发且会有苦味。英语动词“warm”的意思是“make warm”,“heat”的意思是“make warm or hot”。从文化语境来讲,“温”字的对等翻译应该是“warm”,而不是“heat”。

(二)例示化

语言系统与语篇是通过例示化连接起来的,语篇之所以能表达意义是因为它是整个语言系统的具体实例。人们理解语篇,是因为他们掌控了语言创造意义的资源。例示化让我们认识到:语言的子系统或语域对于翻译的有效性极为重要(Halliday 2009:18)。就本文而言,《孔乙己》作为语篇是汉语语言系统的具体实例,它的六个英译本作为语篇则是英语语言系统的具体实例。

(三)级阶

级阶是语言的形式层次,比如词素、词、词组/短语、小句和小句复合体(Halliday 2009:18)。译文在级阶层面实现对等就能基本保证译文不会出现太大分歧。例如将“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译作 “For actually the earth had no road to begin with,but when many men pass one way,a road is made.”,基本做到了级阶层面的对等。原文第一个小句中的“本”是“一开始”或“起先”的意思,它是前置修饰语,而译文中的“to begin with”是后置修饰语。这种差异是两种语言的修饰体系差异所致,并不影响翻译的语义对等。

(四)纯理功能

纯理功能涉及语言内容层次,指的是语言的三大元功能,即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译文如果能在这三个元功能上都达到对等,译文的内容就能和原文达到对等(Halliday 2009:18)。

(五)精密化

精密化是语言从概括到精确的细化过程,涉及到翻译中词汇选择和原文词汇确切意义的对等问题(Halliday 2009:18)。

(六)语轴

语轴是指语篇的每一要素在每一层次所处的二维意义空间:聚合关系和组合关系。韩礼德认为,聚合环境模式化成为系统(system),组合环境模式化成为结构(structure)。聚合语轴可以界定“翻译潜势”(Halliday 2009:19)。

三、《孔乙己》英译本简述

《孔乙己》是鲁迅的代表作,小说创作于1918年冬,于 1919年4月发表在《新青年》第六卷第四号上,后收入于1923年8月北京新潮社出版的《呐喊》中(刘家鸣1992:15)。《孔乙己》是鲁迅本人最满意的作品(孙伏园等2000:58),同时也是英译者争相翻译且译本最多的鲁迅小说之一。迄今为止,《孔乙己》 共有八个译本:1)英国人米尔斯从敬隐渔的法译本译成的英译本Con Y Ki(Mills 1930:42-50);2)美国人金守拙(Kennedy 1932:14-15)的英译本 Kung I-chi(以下简称为“金译”),后收入伊罗生编选的《草鞋脚》(Isaacs 1974:25-32);3)林疑今翻译的 Kung I-chi(以下简称为“林译”)(Lin 1935:3-4);4)未署名的译本 The Tragedy of Kung I-Chi(Anonymous 1936:2-3);5)美国记者斯诺和姚莘农合译的 Kung I-chi(以下简称“斯译”)(Snow 1936:44-50);6)杨宪益、戴乃迭的译本 Kung I-chi(以下简称“杨译”)(Yang & Gladys 1960:40-46);7)美国著名汉学家威廉·莱尔的译本 Kong Yiji(以下简称“莱译”)(Lyell 1990:42-48);8)英国汉学家蓝诗玲翻译的 Kong Yiji(以下简称“蓝译”)(Lovell 2009:32-36)。这里需要说明四点:1)杨宪益对其1956年的译本进行了比较大的修改,修订本收入于1960年外文出版社出版的Selected Stories of Lu Hsun(《鲁迅短篇小说选》),本研究即采用该版本;2)金守拙的译本采用《草鞋脚》中收入的版本;3)米尔斯的译本因为是从法文译成英文的,不属于汉英翻译之列,故暂且不纳入本研究;4)笔者未搜集到未署名译者的译本。因此,本文仅对六个译本进行比较,选取九个翻译实例,分析各译文与原文的对等度,并用翻译环境理论加以阐释。

四、《孔乙己》六个英译本的实例分析

(一)语域

翻译是一种创造意义的活动。它是一种语言使用,是在一定语境中对某种语言的使用。译文的表达应符合原文的情景语境、社会语境以及文化语境。这就要求译者在翻译前先要充分理解原文的语境。为便于比较,我们先对《孔乙己》原文的语境作一简要描述。

1.语场

语场是指发生的事或正在被谈论的事和进行的社会活动,是语言活动的主题。《孔乙己》以咸亨酒店为故事的发生地点,讲述了孔乙己的个人遭遇。孔乙己因读过一些圣贤书,总把自己当成有识之士,整天穿着破长衫。他喜好喝酒却经济拮据,所以成为咸亨酒店唯一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顾客。他满口之乎者也,与社会格格不入,常常遭酒店短衣帮和周围人的冷嘲热讽,最后因生活所逼,不得已偷了丁举人家的书而惨遭毒打,被打断了腿。1924年,孙伏园在《鲁迅先生二三事》一书中回忆道,“作者的主要用意,是在描写一般社会对于苦人的凉薄”(孙伏园等 2000:59)。《孔乙己》揭露了封建社会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以及社会对不幸者的冷酷无情。

2.语旨

语旨可以指语篇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关系,也可以指语篇中各类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孔乙己》中的人物主要有酒店小伙计“我”、孔乙己、短衣帮、长衫主顾和掌柜等鲁镇不同阶层的人群。短衣帮和“我”均属社会底层,长衫主顾代表上层社会,掌柜代表小商人阶层,而孔乙己则是具有双重性的人物。他穷困潦倒却好吃懒做,身处社会底层却迂腐不堪,总梦想跻身长衫主顾阶层。他的言行不合常理,常常喜欢用文言文与底层百姓讲话。小说中的人物对话、讲话语气和措词巧妙地反映出人物之间的关系。

3.语式

故事主要是由酒店小伙计“我”讲述的,他几乎没受过正规的教育,所以他的语言和短衣帮一样,都属于白话文(非书面语)。语篇既有叙事,又有对话:叙事部分主要采用白话文;在对话部分,鲁迅为了刻画孔乙己的迂腐,特地在孔乙己与人对话时,用了几句文言文,以表明孔乙己十足的书卷气。

(二)英译本翻译实例分析

1.层次化

层次化是指语言内部的有序组织层次和语言外部的语境层次。译文既要做到与原文在语言内部组织层次上的对等,更要关注与原文语境的对等。

(1)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刘家鸣 1992:15)

金译:But these customers were all of the short-coated class,and were very rarely so extravagant.(Isaacs 1974:25)

林译:But this is too grand a style for most of these customers who belonged to the sleevedwaist class.(Lin 1935:3)

斯译:...but most of the customers are of the short-coat class,and seldom have more than a few cash.(Snow 1936:44)

杨译:But most of these customers belong to the short-coated class,few of whom can afford this.(Yang & Gladys 1960:40)

莱译:But most of the patrons at such places belong to the short-jacket crowd and aren’t as rich as all that.(Lyell 1990:42)

蓝译:But such extravagance was generally beyond the means of short-jacketed manual labourers.(Lovell 2009:32)

在小说中,鲁迅从衣着区分人物阶层,用短衣帮指社会地位低下的人,用长衫主顾指有权有地位的上层人。例(1)中,六位译者将“短衣”分别翻译成“short-coated”(金译和杨译)、“short-coat”(斯译)、“short-jacket”(莱译)、“short-jacketed”(蓝译)、“sleeved-waist”(林译)。如果单纯从词汇语法层次对等的角度看,除“林译”外,其余的五个译文(“short”修饰“coat/jacket”)都与原文的“短衣”(“短”修饰“衣”)达到了词汇语法层面的对等。可是,当“short”修饰“coat/jacket”时,意思是指比一般上衣短的上衣。这显然不是鲁迅所写原文的意思。在这个特定语境里,“短”实际上不修饰“衣”,而是与“长衫”的“长”对应。虽然词汇语法对等了,但译文却没能体现原文语境中的语义,这样的译文很难被认为是对等的。“林译”的“sleeved-waist”是“衣服长度到腰间的长袖衫”,也没能译出原文的语义“短衣”实际上是an upper garment,which is short as compared with a gown,which is normally long enough to cover the feet。

2.例示化

《孔乙己》的原文是汉语语言系统的具体实例,而其六个英译本则是英语语言系统的具体实例。由于译者英语语言能力存在差异,他们在翻译同一个语篇时,译文可能有所差异。

(2)外面的短衣雇主,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刘家鸣 1992:15)

金译:It was easy enough to get along with the short-coat customers,and yet among them,even,there were a good many fussy and garrulous ones.(Isaacs 1974:25)

林译:The sleeved-waisted customers outside were generally easier to deal with,yet not a few of them were quite particular and would fuss and naggie endlessly over their orders.(Lin 1935:3)

斯译:Short-coat customers were easier to handle,but they were a chattering lot and caused endless nuisance.(Snow 1936:44)

杨译:Although the short-coated customers there were more easily pleased,there were quite a few trouble makers among them too.(Yang & Gladys 1960:40)

莱译:Now the short-jacket crowd was easy to deal with,but even so there were quite a few of them who would run off at the mouth and stir up trouble there was no call for,just because they couldn’t keep things straight in their own heads when they ordered.(Lyell 1990:42)

蓝译:Though I found the regulars easy to talk to,they were also quite capable of making life difficult for me.(Lovell 2009:32)

例(2)原文中的“唠唠叨叨”是指“说话啰唆”,“缠夹不清”意为“杂七杂八搅在一起,弄不清楚”。因此,原句意思是“短衣帮说话啰唆,却表达不清意思”,暗指短衣帮也是挺烦人的。对于“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翻译,不同译本之间存在差异:“金译”为“fussy and garrulous”,“fussy”的英文解释是“giving too much close attention to details and therefore difficult to please”,“garrulous”意为“talking too much about unimportant things”;“林译”为“fuss and naggie endlessly”,其英文释义是“pay too much attention to small,unimportant details and scold or criticize endlessly”;“斯译”为“a chattering lot and caused endless nuisance”,意思是“talking a lot and causing annoyance”;“杨译”为“trouble makers”,意思是“someone makes things difficult”;“莱译”为“run off at the mouth and stir up trouble there was no call for,just because they couldn’t keep things straight in their own heads when they ordered”,意思是“talk too much and cause trouble just because they couldn’t decide what to order”;“蓝译” 则译为 “making life difficult for me”,意思是“make my job difficult”。六位译者基本译出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语义,但从译文与原文的对等度来看,“金译”“林译”“斯译”的对等度较高;“莱译”的对等度也较高,但译者在译文中加入了解释性的话语;“杨译”和“蓝译”只传递了“制造麻烦”的语义,没有译出“唠叨,表达不清”的语义,因此,对等度较低。

3.级阶

韩礼德认为,译文应该在各个语法层次上与原文保持对等,这样才能使译文与原文达到语义上的对等。

(3)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刘家鸣1992:16)

金译:K’ung I-chi was the only long-gowned customer we had who stood at the bar to drink.(Isaacs 1974:26)

林译:K’ung I-chi was the only long-gowned person that drank standing at the counter.(Lin 1935:3)

斯译:K’ung I-chi was the only long-gown man who stood at the counter to drink his wine.(Snow 1936:45)

杨译:Kong Yiji was the only customer in a long gown who drank his wine standing up.(Yang & Gladys 1960:41)

莱译:Kong Yiji was the only long-gowned customer to drink his wine standing.(Lyell 1990:43)

蓝译:Kong Yiji was the only long-gowned drinker who took his wine standing up.(Lovell 2009:33)

例(3)汉语小句的特点是修饰语很长,而且都是前置修饰的,这体现了汉语的语言特点。然而,根据英语的语言特点,修饰语可分为前置修饰和后置修饰;单个词的修饰语一般是前置修饰的,短语或小句作为修饰语则多为后置修饰。六个译文在级阶上是对等的,但在修饰语的处理方式上有共性也有差异:1)对修饰语“唯一的”的处理六位译者是一致的,都译为前置修饰语“only”。2)四位译者将“穿长衫的”译为复合形容词“long-gowned”,作前置修饰语;“斯译”用了形容词加名词的复合形容词“longgown” ,也用作前置修饰语;“杨译”则用介词短语 “in a long gown”,为后置修饰语。3)对“站着喝酒”的处理则有所不同,“金译”和“斯译”对“站着”的理解是有偏差的。原文“站着喝酒”中的“站着”是描写喝酒时的伴随状况,而不是站着的目的是喝酒。所以,“金译”和“斯译”与原文是不对等的。

4.纯理功能

要把语篇看作多功能的构建体,也即体现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的构建体,就要考察体现这三种元功能的语法结构,即及物性结构、语气结构和主位结构(任绍曾2003:36)。《孔乙己》原文是语篇,译文也是语篇,好的译文应该在纯理功能上做到与原文的对等。

1)概念功能

概念功能主要由及物性体现,请看例(4):

(4)鲁镇的酒店的格局和别处不同的(a):都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b),柜里面预备着

热水(c),可以随时酒(d)。(刘家鸣 1992:15)

金译:The wine shops of Luchen are arranged rather differently from those in other places.They all consist of a huge L-shaped bar facing on the street inside of which hot water is kept ready for warming up the wine.(Isaacs 1974:25)

林译:The lay-out of the wine shops in the town of Lu-chen is distinctive.Fronting the street there is always a large counter shaped like a tri-square,and within the counter is a pan of hot water ever ready for the purpose of heating wine.(Lin 1935:3)

斯 译 :The wineshops in Lo Ching differ from those of other districts in China.There is,for example,invariably a right-angled counter within which hot water is prepared for warming wine at any time.(Snow 1936:44)

杨译:The wine shops in Luzhen are not like those in other parts of China.They all have a right-angled counter facing the street,where hot water is kept ready for warming wine.(Yang & Gladys 1960:40)

莱译:The layout of wineshops in Lu Town is different from that in other places.You usually have a large counter in the shape of a carpenter’s square facing on the street.Behind the counter,hot water is always on the ready so that wine can be warmed at a moment’s notice.(Lyell 1990:42)

蓝译:The taverns in Luzhen were rather particular in their layout.Facing out to the street was a substantial bar,squared off at the corners,behind which hot water was always at the ready for warming up wine.(Lovell 2009:32)

这是开篇的第一句话,由 4个小句构成,其及物性分别为:关系过程“是”(a),关系过程“是”(b),物质过程“预备着”(c)和物质过程“温”(d)。对第一个小句的及物性处理,除了“金译”将其译为存在过程“are arranged”外,其他五位译者都与原文的及物性保持了对等。原文的第二个小句也是关系过程,“蓝译”保留了关系过程;“杨译”和“莱译”也保留了关系过程,但却用了表示所属关系的“have”;“林译”和“斯译”将其处理为存在关系,与原文的及物性不完全对等;“金译”用“consist of”展示关系过程。原文的第三个小句是物质过程,“金译”“斯译”和“杨译”与原文的及物性保持对等,而“林译”“莱译”和“蓝译”则译成了关系过程,但语义基本与原文对等。对第四个小句的翻译,六位译者的译文都与原文对等。虽然六位译者对及物性的处理略有差异,但总体上保留了原文的意义。

从及物性来看,六位译者基本译出了原文的意义。但是,在翻译主位“酒店的格局”时,六位译者中只有“林译”和 “莱译”与原文保持了完全的对等,分别译为“The lay-out of the wine shops”和“The layout of wineshops”;“蓝译”的“The taverns ...in their layout”将原文的主位“酒店的格局”译成了环境成分,与原文想要突出的重点有所差异。“金译”和“杨译”的“The wine shops”以及“斯译”的“The wineshops”虽然都没有直接翻译“格局”一词,但述位部分都包含了“格局”的语义,因此也实现了与原文语义的对等。

2)人际功能

人际功能体现人物之间的各种关系,在语篇中体现为语气结构,通常包括语气、情态和评价。鲁迅巧妙地运用人际功能,生动形象地塑造了主人公孔乙己的“苦人”形象。

(5)“书不能算……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刘家鸣 1992:16)

金译:“The larceny of books,” he protested,“cannot be classed with stealing....The larceny of literature! ...That is a scholar’s business.Can it be considered theft? ”(Isaacs 1974:27)

林译:“Pilfering books is not thieving....Pilfering books! ...a scholar’s business.Could you call that stealing? ”(Lin 1935:3)

斯译:“Stealing a book cannot be reckoned theft! Stealing a book...—the affair of a scholar—is that what you call theft? ”(Snow 1936:46)

杨译:“Taking a book can’t be considered stealing...Taking a book...the affair of a scholar can’t be considered stealing.”(Yang & Gladys 1960:42)

莱 译 :“The purloining of volumes,good sir,cannot be counted as theft.The purloining of volumes is,after all,something that falls well within the purview of the scholarly life.How can it be considered mere theft? ”(Lyell 1990:44)

蓝译:“Stealing books is no crime! Is scholarship theft?”(Lovell 2009:33)

孔乙己原本靠给别人抄书写字也能混口饭吃,但是他好吃懒做,后来因小偷小摸,无人雇用他。孔乙己因为生活十分窘迫,不得已而偷了何家的书。当短衣帮问及偷书的事时,孔乙己遮遮掩掩地说了例(5)中的话。“窃”是会意字,从米,以米为穴,意为虫在穴中偷米吃。从原文的人际意义分析,文中的“窃”是书面语,小偷小摸的意思。而“偷”有“盗”的含义,故属于犯罪行为。孔乙己并不认为自己偷书算是犯罪行为。从对“窃”字的翻译来看,“林译”用的是“pilfering”,该词意为“stealing sth.esp.of small value or in small quantities”;“莱译”用了“purloining”,该词意为“stealing or borrow sth.without asking for permission”,多用于正式场合;“金译”选择了“larceny”,该词意指 “the crime of stealing”,是一个法律用语;“杨译”用了“taking”,相当于汉语“拿了一本书”;“斯译”和“蓝译”均用了“stealing”。从上面对原文语境的人际意义分析可知,“林译”中的“pilfering”与“窃”字的语义对等度最高,“莱译”居次,然后是“杨译”“斯译”和“蓝译”,“金译”的对等度最低。关于“偷”的翻译,“斯译”和“莱译”都用“theft”,意指“the crime of stealing”,即“偷窃罪”,与原文的语义对等度最高,传递了其中暗含的人际意义;“蓝译”用“crime”,将原文中暗含的犯罪行为显性化了,较为准确地表达了原文的人际意义;“林译” 用了“thieving”,即“act of stealing”和“stealing”,只表达一般性的偷窃行为,没有严重到犯罪的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原文的人际意义;“金译”和“杨译”都用了“stealing”,这个词也没有犯罪的含义,所以其译文也减弱了原文的人际意义。

第二个小句为反问句,是孔乙己为自己偷书一事的争辩。对“读书人的事”的翻译,六位译者分别译为“That is a scholar’s business”(金译)、“a scholar’s business”(林译)、“the affair of a scholar”(斯译和杨译)、“well within the purview of the scholarly life”(莱译)、“scholarship”(蓝译)。这些译文传递的信息是“窃书是读书人常有的事”,似乎在中国读书人偷书是没有关系的。这显然是一种误读,是没有读懂原文的社会文化语境而产生的误解。其实,这里“读书人的事”是一个省略的表达形式,其含义为偷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孔乙己想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但遭到了短衣帮的嘲讽,他不便把完整的意思表达出来,才有了这番简略的辩解。六位译者都没有能理解这个语境所传达的真正意义,只是按字面的意义进行了翻译,属于翻译分歧。事实上,这句话翻译成“This is something a scholar was forced to do in his poverty.”才符合原文语境的意义。

3)语篇功能

语篇功能主要有主位结构、信息结构和衔接三个方面。翻译中这三个方面中任何一方面的不对等都会影响翻译的质量。

(6)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刘家鸣 1992:16)

金译:...when I suddenly heard a voice,“Warm up a bowl of wine! ”(Isaacs 1974:30)

林译:...suddenly I heard a low voice:“Heat a bowl of wine.”(Lin 1935:4)

斯译:“Warm a bowl of wine,” Startled,I opened my eyes.(Snow 1936:49)

杨译:I heard a voice:“Warm a bowl of wine.(Yang & Gladys 1960:45)

莱译:...when suddenly I heard,“Warm a bowl of wine.”(Lyell 1990:47)

蓝译:...when a muffled but familiar voice interrupted:“Warm me a bowl of wine.”(Lovell 2009:35-36)

例(6)原文中的“忽然间”是一个有标记主位。六个译本中,“林译”保持了与原文的主位对等。“莱译”添加了从属连词“when”,相当于“and then”;“金译”也添加了“when”,而且把副词放到了述位的位置;“杨译”省略了副词使得有标记主位变成了无标记主位。原文中的“忽然间”起到了在时间上与上一个小句衔接的作用,但“杨译”将它省略了,译文的语义衔接功能丢失了;“蓝译”干脆把整个句式完全换了,改变了原文的信息结构。原文中的“声音”是新信息,而“蓝译”将它改变成已知信息,与原文信息不对等,造成了翻译分歧;“斯译”不但省略了副词“忽然间”,而且将原文中的新信息“声音”也省略了,这与原文的语义相差较大,属于翻译分歧。尽管“斯译”添加了“Startled”一词,然而,从原文的情景语境分析,并没有“惊吓”的潜在意义。

5.精密化

《孔乙己》中许多动词精密化程度很高,用在具体语境中尤为贴切、栩栩如生,对人物的刻画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翻译这些动词时,能否在译语系统中找到精密度对等的动词往往会直接影响译文的质量。

(7)只有穿长衫的,才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刘家鸣 1992:15)

金译:It was only the long-gowned gentlemen who would step through to the inner adjoining room ...(Isaacs 1974:25)

林译:The long-gowned gentry alone might strut into the inner room ...(Lin 1935:3)

斯译:Only the few long-gown men,who stride past the counter and into the small room adjacent...(Snow 1936:44)

杨译:Only those in long gowns enter the adjacent room...(Yang & Gladys 1960:40)

莱译:It’s only members of the long-gown crowd,the gentry,who can afford to saunter into the room next to the bar...(Lyell 1990:42)

蓝译:Only those dressed in the long scholar’s gowns...made for a more sedate,inner room...(Lovell 2009:32)

例(7)中,汉语“踱”的意思为“慢步行走”,用以体现长衫主顾的悠闲和高傲。六个译本用了不同的动词来对译:“金译”的“step”和“杨译”的“enter”体现不出“踱”的速度和姿态;“蓝译”的“made for”则侧重于走的方向;“斯译”的“stride”意为“walk quickly with long steps”,与“踱”的语义相反;“林译”的“strut” 则表示 “walk proudly with your head high and your chest pushed forward showing that you think you are important”;“莱译” 的 “saunter” 意为 “walk in a slow unhurried way that makes you look like confident and proud”。从语义的精密化分析,“莱译”选用的词完全符合原文语境,因而对等度最高;“斯译”和“林译”的翻译与原文语境不对等,故导致了翻译分歧;其他三个译本只译出了“踱”的基本语义“走”,精密化程度较低,其语言的感染力大为削弱,无法体现出长衫主顾那种有钱有闲、悠然自得的生活状态。

(8)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刘家鸣 1992:18)

金译:After Mid-Autumn the wind grew daily colder until the beginning of winter seemed at hand.(Isaacs 1974:30)

林译:The autumn breeze blew colder every day after the Mid-Autumn Festival,and soon winter seemed at hand.(Lin 1935:4)

斯译:The Mid-Autumn Festival had passed,and each day the wind grew colder.Early winter was approaching.(Snow 1936:48)

杨译:After the Mid-Autumn Festival the wind grew colder every day,as winter came on.(Yang & Gladys 1960:44)

莱译:After the Mid-Autumn Festival the wind grew colder by the day.Winter was near at hand.(Lyell 1990:47)

蓝译:Mid-Autumn Festival went by and the wind grew colder with every day that passed;winter it seemed,was not far off.(Lovell 2009:35)

例(8)中的“中秋”是指“中秋节”,是一个中国的传统节日。在旧中国,该日也可作为地主和商人收账、结账的期限。六个译本中,“林译”“斯译”“杨译”“莱译”“蓝译”都采用了“Mid-Autumn Festival”,准确地展现了原文的语义;只有“金译”将“中秋”译为一个普通的名词“Mid-Autumn”,导致其所负载的文化意义丢失。

6.语轴

语轴是由聚合关系和组合关系组成。聚合关系是系统语法中的系统网络,是一种选择的关系,语言使用者在对系统作出选择后用组合关系(词汇语法)进行表达。在同一个小句的翻译中,不同译者可能会对聚合关系作出不同的选择,其组合关系也可能会有所差异。

(9)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刘家鸣1992:19)

金译:From his ragged pocket he dug out four large cash and placed them in my hand.I saw that his own hands were covered with dirt.He had,in fact,come pulling himself along with his hands.(Isaacs 1974:31)

林译:He fished out four cash from his pocket in his rags and gave them to me.I saw his hand was full of mud,and realized that he had come using his arm instead of his legs.(Lin 1935:4)

斯译:He fumbled in his pocket for four cash,and gave them to me.I saw then that his long,straight hands were muddied,and understood that he had come by dragging himself along the road.(Snow 1936:49)

杨译:He produced four coppers from his ragged coat pocket,and placed them in my hand.As he did so I saw that his hands were covered with mud — he must have crawled here on them.(Yang & Gladys 1960:45)

莱译:He fished around inside his gown until he’d found four coppers.As he handed them to me,I noticed his palm was caked with mud.So he’d dragged himself there on his hands!(Lyell 1990:48)

蓝译:Drawing four coppers out of a pocket in his tattered jacket,he placed them in my hand.His own hand,I saw,was filthy from dragging himself along the ground.(Lovell 2009:36)

孔乙己因偷书遭丁举人毒打,被打断了腿。他再也无法保持“读书人”的尊严,只能垫着蒲包爬行。例(9)中,鲁迅对孔乙己的遭遇给予了无限的同情,为了保留他的尊严,使用了“用手走来”这种非常规的词语搭配。从汉语词汇搭配的组合关系看,“走”往往是和“脚”搭配的。一般情况下,人们是用脚走路的。如果是用手,从组合关系看就应选择“爬”字。直接用“爬”字,虽然符合了汉语组合关系的词汇选择,却失去了作者对孔乙己表示同情的人际意义。鲁迅在词语搭配上的非常规选择,是符合原文特定的社会语境和文化语境的。从译文来看,每位译者都理解了原文的本义,他们在英语聚合关系的系统网络中选取了符合原文本义的词汇进行翻译:“斯译” “莱译”“蓝译”都选择了“drag oneself”来表达“爬”;“金译”选择了“pull oneself”;“杨译”的选择更加直接,使用了“crawl”一词;“林译”基本保留了原文词语搭配,只是在后面加了补充说明“instead of his legs”。从组合关系分析看,小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是一个陈述句。在组合关系上,六位译者的译文与原文达到了结构上的对等,只是“杨译”在陈述结构的基础上添加了“must have done”,这种判断语气与原文语气并不完全对等。

五、结论

本文选取《孔乙己》六个英译本中的九个实例,运用翻译环境理论对其进行了翻译对等的比较研究。研究发现,翻译环境理论中的六个语言维度可为翻译研究提供较为全面的语言学视角,有利于翻译对等或翻译分歧研究的进一步深入。但是,这种比较必须结合语境进行,只有译文表达和原文语境达到对应时,译文才能与原文达到最大限度的对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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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ication of SFL Translation Environment Theory to Comparative Study of English Versions of Kong Yiji

YANG Jianding,QIU Yanpi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Shaoxing University,Shaoxing 312000,China)

Abstract:This paper intends to make a comparative study of six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Kong Yiji in which translation equivalence is analyzed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translation environments.The study finds that the environments of translation can be applied to the comparative study of different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the same Chinese text in terms of translation equivalence.With six dimensions the theory provides researchers a comprehensive perspective to study either translation equivalence or translation shift,which will benefit researchers for further studies either in translation equivalence or translation shift.The study also shows that comparison must be ultimately based on the context.Only when the English version is equivalent to the original in context can translation equivalence be achieved.

Key words:translation environments;multi-versions of English;comparison;translation equivalence